曹操、T3、享道：网约车十年全亏麻

有一件事我始终没弄明白。

叫车时，除了滴滴的车辆，曹操、T3和享道的车也经常出现。

如果用的是高德，还会冒出一堆完全没听说过的小众名字。

查了之后才发现，这些平台背后大多是汽车制造商。

曹操出行，由吉利创办。

享道出行，由上汽创办。

T3出行，由一汽、东风、长安共同成立。

如祺出行，由广汽和腾讯联手打造。

顺着名单继续深挖，发现几乎每个叫得出名的国产汽车厂，都涉足过网约车业务。

但问题是，滴滴目前占据了网约车市场的绝对主导地位，这些汽车厂商的网约车平台却几乎没有实现过盈利。

既然如此，它们为什么还能存在？

这一期我们就来聊聊这个。

01

网上流传一种说法，认为这些网约车平台实际上是汽车厂商的“奥特莱斯”，专门用来清理库存。

哪款车卖不动了，厂商就把它卖给自家平台，既消化了库存，又拉高了销量。

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。

比如吉利就有专门用于网约车的定制车型，像“曹操60”和“枫叶80V”，都是专供曹操使用的。

但如果仔细看数据，曹操的定制网约车总共只有4万辆左右，而吉利在2025年一年就卖出了302万辆车。这点数量连吉利年销量的零头都不到。而且，开定制车型的司机仅占平台活跃司机的约4%。

要说这是奥特莱斯，体量根本不够。

此外，吉利从曹操那里总共卖出了62亿元的车，但曹操出行累计亏损已达92亿元。

光靠卖车赚钱，显然说不通。

那汽车厂商做网约车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
这得从十年前说起。

曹操出行成立于2015年，那几年正是“共享经济”概念最火爆的时候。Airbnb号称要颠覆传统酒店，WeWork说要取代传统办公，摩拜和ofo正打得不可开交。

在出行领域，优步和滴滴疯狂砸钱搞“补贴大战”，花几块钱甚至几毛钱就能坐一次车。

全世界都在预言，不久的将来，人类将不再需要买车，只需打车。

没错，我们不生产车，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。

这些变化把传统汽车厂商吓得不轻。

如果未来都靠打车，那我们这些车厂算什么？百年汽车工业又算什么？难道要沦为平台的“打工仔”吗？

打工？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。

于是，国内外车企纷纷扎堆投资网约车平台。

丰田、通用都花了巨资投资优步和Lyft，大众花了3亿投资以色列打车软件Gett。

奔驰和宝马还合资成立了出行公司Free Now。

国内车企也纷纷入局网约车。

吉利2015年成立曹操专车（后更名为曹操出行），上汽2018年推出享道出行；2019年，一汽、东风、长安联手打造T3出行，广汽推出如祺出行。

一汽、北汽、东风、江淮等也纷纷推出了自己的网约车品牌。

02

但问题是，滴滴那套模式，车企根本学不来。

因为滴滴做的是平台，司机开什么车都无所谓，只要能拉客就行。

但车企不行，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卖车的，根本不想让平台上出现其他品牌的车。

毕竟卧榻之侧，岂容他人酣睡？

所以这些品牌一上来就定了个原则：我的平台上，只能跑自家的车。

但问题是，哪有那么多司机开你家的车？

于是，它们灵机一动，想出一个“创新”小妙招：自己提供车，花钱招司机，司机直接拎包入驻。

我们不想给滴滴打工，所以找司机给我们打工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公车公营”模式——车是平台自己的，司机是平台招来的。

对车企来说，这种模式成本高、资产重、发展慢，但只有规矩立住了，才能开着不闹心。

但问题很快就来了。

网约车的精髓，是吸引尽可能多的司机自己带车上门，平台本质上是空手套白狼，降低边际成本，尽快形成规模效应。

但车企的平台上每多一辆车，却得自己掏钱造一辆车，再雇一个司机。

这显然是个非常离谱的操作，而且就算把厂里所有车都拿来跑出租，也远远不够用。

结果就是，本想抵御共享经济的冲击，却搞出了一个比传统出租车公司资产还重的模式。

当然，后来车企可能也觉得这操作太可笑，开始允许其他品牌的车上线，但这时最黄金的发展期早已错过。

03

现在看来，当时被吹上天的所谓“共享经济”，其实只是一阵风。

WeWork直接破产，还狠狠坑了孙正义一把；小黄车不但破产，还坑了我199元押金；Uber连年巨亏，连创始人都被开除了。

国外车企一看风头不对，纷纷作鸟兽散。奔驰和宝马的平台最后草草出售。

可以说是来也匆匆，去也冲冲。

反倒是滴滴真把这事干成了。

但滴滴的成功其实跟“共享经济”没什么关系了，因为上面跑的主要是职业司机。

实际上，它相当于是靠着算法和调度，变成了中国最大的“出租车公司”。

而滴滴越成功，车企的平台就越惨淡。它们发现，自己的App根本没几个人下载，钱却越烧越多。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滴滴占据了全国90%以上的市场份额，而这一大帮车企平台加起来，都凑不出两位数。

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，但侮辱性极强。

04

转机出现在2021年。这一年，已拿下九成市场的滴滴突然被监管审查，App被下架了一年半。

眼看洛阳空了，曹操们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，烈士暮年，壮心不已，想把曾经输掉的赢回来。

而这次的带头大哥是高德地图，它带着“聚合打车”杀了进来。

所谓“聚合打车”，其实是高德在自己的地图App里开了一个打车入口，把各家网约车平台接进来。

用户在高德上叫车，高德把订单派给这些小弟，再从每一单里抽成。

这个业务高德2017年就上线了。

当时高德手里握着几亿月活用户，正愁没法变现；而曹操们有车和司机，缺的就是流量。双方一拍即合，但一直没掀起什么水花。

现在滴滴有难，八方点赞，准备上岸。

那会儿高德推得有多猛？这么说吧，有一次我想在高德上搜个公共厕所，它直接给我叫了辆车。

经过争分夺秒，最终大哥带着曹操、T3这帮小弟，抢下了全国近三成的订单，跟滴滴打了个三七开。

眼看高德来势汹汹，滴滴也坐不住了。你能聚合，我也能聚合啊，于是加强了聚合业务。

而曹操们也才发现，还是打工好啊。而且既然给平台打工，不如干脆打两份！

共享经济嘛，共享竟是我自己。

于是曹操也接入了滴滴。

抱紧这两棵大树后，业绩开始暴涨。

曹操2022年时，交易额还有一半是自己拉来的；但到了2024年，它85%的交易额直接来自平台。

曹操的年营收，2022年还是70多亿，2025年直接达到了200亿规模。

于是，天晴了，雨停了，我又觉得我行了！

2025年，曹操出行跑去香港上市。在这前一年，如祺出行也在香港上市。

如祺上市才八天，股价直接腰斩；曹操更坚挺一些，一年之后才实现了腰斩。

不是说好的业绩增长吗？为什么资本市场一点面子都不给？

因为给平台打工，当然不是白打的。命运给你的馈赠，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
曹操这200亿营收里，有七成左右要直接给司机分账，再加上车辆折旧和保险，手里剩下的毛利润只有18.9亿元。

然后，这18.9亿，还要再拿出15.65亿元给高德和滴滴交佣金。

没错，曹操毛利的八成，直接进了聚合平台的腰包。

这好事，司马懿都不敢这么想。

而剩下的3个亿，再扣掉公司的行政、研发和财务费用，最后净亏6个亿。

这还是曹操营收最高的一年。

实际上，自从2015年成立以来，曹操从始至终就没赚过一分钱。

如果说它得到了什么，可能就是两个亿：一个失意，一个回忆。

而且，这还不是曹操一家倒霉，整个车企网约车阵营，几乎全军覆没。

如祺出行、享道出行，一年都亏好几个亿。T3出行，去年好不容易做到盈利，净利润也只有700多万。

至于更小的平台，很多已经不在了。

05
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：这些车厂开的网约车，到底是干什么的？

说实话，这件事，可能它们自己都没想清楚。

你说它是互联网平台吧，但它资产极重，八成订单捏在别人手里。

你说它是出租车队吧，它还背着自家品牌的偶像包袱，而且年年巨亏。

你说它是清库存的奥莱吧，但它的容量也就那么大，根本不够母公司塞牙缝的。

什么都想沾一点，结果哪样都没做成，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，尴尬地吊在这儿了。

如果用八个字来评价，我愿意称之为“生得糊涂，活得窝囊”。

而现在，它们又把希望押在了下一个风口上——无人出租车。

曹操说，到2030年，要部署10万辆无人车。

截至今年上半年，已经部署的数量是140辆。

不知道这一次，它们想清楚了没有。

参考文献：

曹操出行2025年报  曹操出行

相城总部企业半年营收超百亿  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政府官网

网约车风云再起  财新周刊

永不平静的网约车之战  财经杂志

专访曹操专车董事长刘金良：深耕B2C曹操专车“驶”入沪  21世纪经济报道

曹操出行上市后首份年报：去年营收破200亿，四季度经调整盈利  新京报

既要规模，又要合规，T3出行能否“鱼与熊掌兼得”？  财经E法

“享道出行”想到，如何做到？   上海汽车报

网约车T3出行登陆武汉  东风汽车报

“国家队”进入网约车战场  来源未注明

在“平台里的平台”抢单，我才明白网约车为何越跑越穷 文化纵横

曹操出行：与其说是网约车公司，不如说是吉利系定制车销售公司  锦缎研究院

一年半了，高德们那么拼，为什么还是干不过滴滴？ 壹览商业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IC实验室”（ID：InsightPlusClub），作者：IC实验室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